2009/8/11

八月十一晴

生日來寫個感言。


今年是煎熬的一年也是珍貴的一年,面臨了比以往更多的考驗,卻也得到無比珍貴的禮物。正是那些所謂的禮物帶來的改變,讓我得以用不同的角度面對自己,這種迥異的自我,一時之間覺得不大習慣,在某些艱難的時刻,心裡面會聽到一個聲音:我只要輕易地消沉下來,像以前一樣,就輕鬆了、安全了,那正是我垂手可得又熟悉不過的方式,我可是練習了十幾二十年了。

可始終打動不了我,有太多原因讓我願意更堅決地站著。

生日的這天其實有很多令人沉痛的事情正在這世界不斷發生著,水災造成了巨大的災害損失,許多人生命岌岌可危,新聞畫面上播的一個畫面讓我印象深刻。一個中年的原住民父親,以一種慶幸地口吻對著鏡頭娓娓說著:房子沒了,家人都平安,重新再來就好了。他沒有抱怨、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,面對逆境只有感激跟珍惜,讓我無比的敬佩。

我想到陶喆的一首歌,跑去YOUTUBE又翻出來聽了一下。

很多事情都是一再重演的。



暫時還沒有寫小說的打算,有個朋友說,靈魂不夠痛苦寫不出來吧。算是對也算不對,偶爾我會翻翻以前自己寫的東西,心裡面會暗暗稱奇,想說這傢伙在幹嘛呀。現在的我沒辦法寫著以痛苦作為終點的小說。對我來說,人生的每一個事件都不再以痛苦作為總結或是主軸了。

只不過新的自己會遇到不一樣面向的問題,另一個需要摸索的人生。我曾經好段時間在MSN副標寫著2.0,偷偷炫耀自己的不一樣。後來覺得自己還有很多地方還沒完整,還是得往前進,2.0就只是2.0而已,Windows都已經從95變成VISTA、2008,現在又有個Windows 7,這只是個開始而已。

MSN的主暱稱叫Seediq Bale,用了有一年以上了。我期待著賽德克巴萊能盡早拍成。第一次看到那個DEMO片,就有種奇妙的感覺了,巧妙的台詞跟原始的氛圍,一個不羈的靈魂在奔跑著。有次居然有個人說,我以為你的暱稱是台語的「是在白爛」,所以我還是解釋一下好了,哈哈!

生日沒有許願,工作上還是一樣過著工程師般的生活,在這裡接觸學習了很多跟軟體產業相關的概念。有一個概念我很喜歡,叫做workaround。在程式的世界裡面,人寫出來的程式碼永遠有著難以預期的錯誤,有程式錯誤就需要被修正。然而有些錯誤是沒辦法找到真正的原因,或是環境跟技術上有所限制,這時候只好採用workaround這樣治標不治本的替代性解決方案。在程式設計師們的眼中,workaround不是一種最好的方式,它只是退而求其次的方法。不過在現實世界裡,workaround可以像是偏遠山上的小學一群有運動天分的孩子們,為了打棒球不顧一切,即使資源不足,還是能夠就地取材地玩耍練習那般堅決的熱情,在原本不可能的環境中突破種種的限制,另闢一條充滿可能性的密徑。人類很多的新發明,一開始都像這般workaround出來的,我覺得workaround並不是一種壞事,端看心態為何。稍微對照一下這次救災,那些焦急等待親人消息的民眾們,也是workaround,組成自立救濟會,幫忙聯繫協調當地物資跟協尋相關工作。希望那些政府官員,如果有心的話,找出方法workaround,跨越公文跟程序上的死板規定,為寶貴的生命爭取更多的時間,究責論是非或黨派就先免了吧。


希望大家平安。





2009/4/10

不要走

前幾天跟同學吃完飯後在公司附近買飲料,那附近有一家日式蓋飯+拉麵之類的台式餐館,平常生意不錯。那個是艷陽高照的中午,餐館裡跑出了一男一女,兩個人講話的口氣很衝,彼此還互相拉扯。


本以為是情侶吵架,可是聽她們吵了一會之後才大概知道;那男的是來用餐的客人,好像因為什麼緣故所以點完餐之後不吃了,跟店家有些不愉快,店家那邊也很生氣,因為食物已經做好了,所以兩邊從店裡面拉扯吵到店外面的騎樓,詳細的情況其實我不太清楚,只知道她們講話的聲音讓整個騎樓瞬間凝結了下來。

男的身材比較瘦小,女店員則是有點高壯黝黑。女店員抓著男客人的手不放,男的死命的掙扎想遠離店面,但是女的身體整個不動如山,讓我想到探索頻道中被母獅咬住的小鹿,不停的掙扎,不停的掙扎,慢慢才發現掙扎也沒用了,我心裡暗驚如果是我被那女人抓住應該也是動彈不得。女店員不斷用很兇狠的聲音喊著:「你不要走啊!我請你吃飯!你不要走!不用錢啊!』

我瞬間覺得錯愕不已,其實整個騎樓上的路人跟食客也都錯愕不已,到事後我才想起來,這不就是:





















對,「殺很大」,不過鬧成這樣不太好,整個場面到後來差點打起來,那個女店員的丈夫跑出來要打人,被其他人拉住。但我不知道來龍去脈,不能評論甚麼,只是我以後不敢去這間殺氣騰騰的餐館吃飯了,如果真不幸去那邊吃飯,我一定...會乖乖付錢的。


2009/4/6

回味

昨夜在家,恍恍惚惚看著電影,心裡頭有種奇妙的感覺,又說不上來。看完電影,我瀏覽著MSN親切地找老同學聊一下,又隨便聽個音樂,做點雜事,把發票對完之後丟到垃圾桶,發現對錯月份又從垃圾桶拿出來再對一次。兩三百張左右的發票,一一跟最渴望的幾個數字對照著,數字很像、順序不對、差了幾號,沒有緣分的發票們不斷跟我擦身而過。最後最後,終於中了一張。然後我想起來是甚麼感覺便笑了。

寂寞,好久不見。真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。


2009/3/30

陰天裡走向童年

  我拿起鏡頭調好視角,確認光圈快門之後按下,快門聲音有如刀割。在按下快門之前,我就隱約發現這回事了,回想起來,我是對著自己想看見的東西在按快門,並沒有認真地去看對方的眼神,他們眼裡帶著一種無奈,彷彿早就習慣的傷害又迎面而來,而他們必須忍受。

  這是我第一次拍了小朋友之後的感覺,那些孩子好可愛,可是稍微大一些的孩子們,會抗拒拍照,我在按下快門後才發現自己正在默默傷害他們。他們在育幼院裡生活著,也許經歷過很多這樣的場面了,一些像我一樣自以為是的人,想來這裡為小朋友付出一些關懷跟愛,可是一方面又不自覺的以一種快樂的勝利者之姿,用各種方式去挖掘別人相異之處,拍照本身正是一種變相的獵奇心態。

  在第一次做了義工之後,才發現當義工並不如自己想像中簡單,本以為把物資收集好捐給他們,就算是有付出,又或者是跟小朋友玩一玩小遊戲,就可以帶來滿滿的關懷跟愛心。只不過那些所謂的小遊戲,正是外面大人遊戲的縮影,不免有著勝負之分。贏了當然很高興,只不過那之中的意涵也不過是勝過院裡的其他小朋友,輸了更是好玩不到哪去。遊戲中,要各小組收集牛仔褲等衣物,我們團隊的組員不惜當場脫下褲子交差,又或要求小朋友去拿他們的褲子來,後來想想,如果我是小朋友,我不
想去翻自己衣櫃,也許衣櫃裡我唯一的那件牛仔褲,是捐贈來的,或是以前媽媽買給我的唯一一件,只有新年過節才穿,或是哪天跟家人重逢時要穿的,我才不要丟在地上被當作遊戲的任務品項。團隊裡還有人帶著自己家的心肝寶貝兒子一起來,如果是來一起同樂那也未嘗不可,不過當那個小兒子在一旁無聊的翻起自己的甲蟲卡片收集本,或是在父母懷裡被百般呵護時,不知道育幼院的小朋友會做何感想。許多許多我們平常習以為常的事物,也許在他們眼中會有所不同,而我都是發現到他們的反應跟神情才察覺到我們這些人有多粗暴。我們需要做的,就是多一點尊重,例如拍照之前,先詢問他們的意願會比較妥當;又或者安排的活動可以是服務為主的,像是幫他們打掃油漆修繕房舍等等。當然,我們募集了很多很多的物資,院長開心地思索著這麼一大堆東西該放哪好,忙著指示我們安置各處,這是唯一讓我覺得開心的部分,這些物資可能是上百人的愛心所集合而成,從各個不同的人際網絡匯集成的重量。當有人問說,電蚊香放哪,院長急忙回答說,這個馬上就要用,我心裡一陣難過,我們確實比別人擁有的更多,卻不見得更懂得愛,我想我們這次做得還不夠好,下次一定能更好。

  結束後,吃完飯我跟馬力漫步走去附近的小學,也是我小時候就讀的學校。整個校園比印象中還要小很多很多,童年裡那個可惡又兇悍的老師不知退休了沒,看見她的話,我是不是會感謝她?圍牆上有人用噴漆寫了英文的「問題兒童」,這也幾乎是我在這間學校從老師那邊得到的評語,可我還是長大了,那位老師畢竟還是包容了我的童年,我爸媽也是。

  
在陰天裡,一絲絲細雨柔軟而緩慢地鋪在街道上,育幼院的孩子們應該已經享用完了團隊為她們準備的麥當勞,他們看到麥當勞時的神情,跟一開始看到我們團隊是完全不同的,眼神裡充滿了生命力與喜悅。望著學校老舊的圍牆走著,我試著回想童年裡最美好的象徵,溫柔的雨緩緩圍繞著學校,覆蓋在所有的細節上,也輕輕包住了我的童年。




2009/3/22

不寫

不寫了,本來宣稱原因是不知道為何而寫。
而如今事實的真相是:我放棄了感受這個世界的能力。我還能打字、還能思考、可我寫不出自己的感覺。
我會記得這一天,包括一年後的這天。歡迎來檢視看看我到底寫了甚麼,看看我還剩下甚麼藉口。


2008/10/15

藍色瞳孔‧灰色島嶼

羅先生來自遠方的某個西方國家,不那麼霸權的白人國度。在沒有硬性規定穿著的公司裡(事實上公司鼓勵大家穿牛仔褲),他仍然每天堅持要穿襯衫與西裝褲,而且是不知道從哪裡買來的絲質襯衫。在某些層面上他非常頑固地保持著西方文化的特色,例如上下電梯進出門口他總是會幫女士或大家開門,他總是試著很有禮貌地表達每一件事情,永遠臉上會帶著笑容,送禮物給對方的時候通常會考慮送一瓶紅酒,雖然可能是大潤發買的那種。在大家的眼裡,他是一個老紳士派的好好先生。

羅先生非常喜愛中國文化,每每提到中文字詞用法或是典故,他會滿心歡喜地聆聽與討論,學了幾年的中文,他能用著祖國的腔調說出整句中文。在他的excel表格中,有著數萬筆的中文字詞資料,是他費心整理累積好幾年的結果。每當遇到不懂的中文,他可以從那個奇妙的試算表中,憑著他聽到的發音找出英文相對應的解釋來。


不過其實整個公司有不少人討厭他,剛開始我並不明白為什麼,也許是能力不足,也許是擅長鬥爭清算,吃人不吐骨頭。然而他又是這麼的禮貌誠懇,去聆聽別人的想法。我不懂在他藍色無邪的瞳孔背後,住著什麼樣的惡魔。

一陣子下來的相處,我漸漸看到了他某些不同的地方。開會時,他會認真做筆記,在他電腦裡打開一個空白的記事本,然後聽到不懂的中文就用英文拼音記下來。漸漸有人抱怨他不做事上班時間整天只學中文,一個禮拜會有一兩天沒來上班,有問題要他解決結果搞的更糟。處理事情或責任內的工作多半拖了很久才完成。

羅先生找過我喝酒,帶著他不會說英文的亞裔女友,以及一群奇特而熱情的台灣朋友們。看著他不變的笑容與大口大口的啤酒,跟台灣人朋友們開心地中英混雜聊天,從那一刻起我漸漸體會到他的孤獨。我看見的是一個愁容滿面的中年白人。

這讓我想到馬戲團裡的變種人,因為在原來的生活圈子裡,自己天生怪異的某部分成為他人注目的焦點,最後不得不離鄉背井,被馬戲團的經理人發掘之後加入變種人的巡迴演出,從一次次觀眾的驚嘆與掌聲中,漸漸找到自己的存在感,慢慢發現原來自己也是可以被如此注視著的,帶給人歡樂與驚奇。慢慢地,變種人在馬戲團的帳棚裡生根,隨著漂泊到各處,遠離自己原本的人生與家庭,偶爾在同一個馬戲團裡可以看見其他變種人,也許他們的命運比自己更悽慘,但是他們已經不在乎誰比較悽慘誰比較正常,他們只在乎誰才是整個表演裡面的壓軸,最驚奇沉默無語的那個瞬間,也帶給變種人最矛盾的安慰。

羅先生不曾提到自己家鄉的朋友,只提那些在台灣認識的朋友們,那些讓他感到驕傲的台灣朋友。他唯獨只說過關於家鄉的家庭,還有在祖國某個熱鬧的城市裡的餐廳,有一種份量超多吃也吃不完的牛排。而那些台灣朋友,有時候我偏激地想著,有點像是把羅先生當成一種象徵物,在一個熱鬧的夜店裡,某個桌位中有個招搖的藍眼睛,閃爍著異國的光芒,操著外國腔調的中文,一種被馴服的符號,製造出一種優勢階級的假象,來彌補台灣這個微弱的島所欠缺的自尊。

在這個各取所需的馬戲團帳棚下,白皮膚藍眼睛的異國優勢很容易在台灣得到注目與認同,尤其是當他認真的說出中文時,不被他國所愛的台灣才覺得自己被愛,被某個陌生國度遙遠地愛著。

我不討厭羅先生,只是我偶爾會從他的微笑中讀到孤獨,還有台灣的寂寞。


2008/10/7

殖民語

有一天,我在會議室聽著兩個同事對話,因為現場有外國人所以他們用英文。後來他們發現討論的內容跟外國人沒有關係,所以就說那用中文好了,對話內容大概類似這樣:

「Impossible,太risky了。」
「會ensure 這個product的quality。」
「Once product delivered了,才會有extra effort要take。」
「這個issue在beta two 的phase會被solved,marketing team再involve到release的stage。」
「這個concern是key point,communication的loading會effect到QA 的schedule。」

旁邊外國人聽完他們說的之後點點頭表示同意。
我心裡想說,見鬼了,這是中文嗎?只有介係詞是中文吧!